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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自星辰来

耿曼 源自《陷入我们的热恋》蓝图 仿自第4章

第4章 借伞

那把黑伞在季晚星床头靠了三天。伞骨有一截弯了,收不拢,伞尖歪着,像根立不直的骨头。她妈从前说过,看东西别看好的地方,要看旧的地方,旧处藏不住来历。这把伞的旧处不少,手柄被握得发亮,伞面上有一道细细的补痕,针脚整齐,不像外头缝的。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最后还是把它塞进包里出了门。 她没跟季临川说去哪儿。出门时季临川正蹲在阳台上浇他那几盆葱,头也没回,就说了句:“冰箱里有绿豆汤,回来喝。”她说好。 到月栖山庄的时候快九点了,太阳已经升过墙头,把巷子切成明暗两半。她在门口站了会儿,比上回久,然后才抬手敲门。敲到第三下,门从里头开了。 容声穿了件洗旧的灰T恤,手里捏着半根烟,没点。他看见她,脸上没什么变化,目光落到她手里那把伞上,顿了一下,又抬起来看她,没说让进也没说赶人。她等了一会儿,到底自己先开了口:“你还伞。” 她把伞递过去。他接过去,掂了掂,手指在弯掉的那根伞骨上碰了一下:“你又坐车来的?” “嗯。” “这伞也值不了几个钱。” “值不值钱是一回事。”她没看他眼睛,“借了人家的东西,就该还。” 他看了她一眼,没接话,转身往里走。门没关——她站在门口愣了两秒,算是琢磨过来了:这就算让她进门了。她跨进去,绕过影壁,院子里跟上次来时差不多,石榴树占了半个天井,她上回带来的那盆秋海棠搁在墙根背阴处,土是湿的,边上还新冒了两片小叶。她多看了一眼,他在旁边开口:“死不了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知道就好。你要是专程来看花死没死,那你可以放心了。” 她没顺着他的话接。容声把那把伞靠在门后,走回来,杵在石榴树边上,看着她,那眼神没什么温度,但也不冷,像在等她自己说。她迎着那目光站了会儿,把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:“你上回说,这里没有傅既白这个人。” “嗯。” “我回去想了两天。想不通。”她说,“我妈留的字条,不会平白写一个不存在的人。她让我来找他,说明他在。你不说,要么是你不认识,要么是你不肯说。” 容声没打断她,等她说完,才开口:“你今年多大?” “十八。”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。 “十八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低头把手里那根烟揉了揉,又插回耳朵上,“你妈让你来找他,你就来找他。她让你别找了,你就不找了?”他问,“还是她没让你别找?” 季晚星心里一紧。她妈在电话里说的是“别再去找了”。她顿了顿,说:“她不让。” “那你为什么还来?” “因为我想知道她是谁。”她说,“她两年没回家。她给我留了一句话,让我来找一个人。我来了,你又告诉我这里没这个人。那我妈去哪儿了?她为什么不让我来?她怕什么?”她说完这些,抬头看他,声音不算高,但稳,“你来告诉我,我该怎么放下。” 容声一时没接话。他站在石榴树的阴影边上,半张脸被叶影挡着,看了她一会儿。季晚星发现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很沉的气场,不凶,但让人心里没底。她正以为他要去抽一根新的烟、又或者仍旧不搭腔,他忽然开了口:“你妈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 她愣了一下,没料到他会问这个。“她——”她想了半天,“做饭不太好吃。家具坏了都是自己修。她会画图,小时候我们家写字台抽屉里塞满了她画的稿子,都是房子,各种角度的,有些画得很细,有些就几根线。那时候我不懂她在画什么。” “你后来知道了?” “后来她不见了。我才从学校招生简章上看到类似的东西。建筑系的那种草图,结构图。”她喉咙紧了紧,“她以前学建筑的。” 容声没接这个茬。他把耳朵上那根烟拿下来,夹在指间转了转,忽然说:“傅既白以前也学建筑。”他声音平平的,“他学得不错。比很多人好。”他说完便住了嘴,不再往下续。她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两遍,才意识到那两句话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。她想追问,他已经转过身去,弯下腰把那盆秋海棠转了个方向,让叶面朝东,跟没事人一样。 她站在原地,话堵在嗓子眼。她知道他是有意把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的。 她正要再开口,后头传来一声推门的响动。邵衍从偏屋那扇门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,头发乱着,像刚睡醒在找水喝。他看见季晚星,端着缸子的手停在半空,眨了眨眼睛:“哟。”他看看她又看看容声,“你这儿什么时候开始早上有客人了?” “还伞。”容声说。 “还什么伞?”邵衍走过来,看见门口靠的那把黑伞,又看了两眼,“这伞不是你那把——” “知道了就别问了。”容声打断他,语气没变,但意思很清楚。 邵衍识趣地闭上嘴,端着缸子喝了一口水,拿眼睛在她和容声之间来回扫了两趟,笑起来:“行,那我就不问了。你们聊,我烧壶水。”他转身要走,又像想起什么似的,回过头来看着季晚星,认认真真地多看了一眼:“你是不是那天在校门口看图的那个姑娘?” “嗯。” “怎么还认识上了?”他朝容声抬了下下巴,“这缘分够绕的。” “跟你没关系。”容声从树下捡起一把铲子,往水池边走,经过邵衍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,“你昨天不是说要回店里拿东西,怎么还没走?” “我等唐梨的消息呢。”邵衍随口说,“她让我下午帮她朋友拍一组照片,说好的事,别放鸽子了。”他说完才意识到说漏了嘴,但已经晚了。季晚星转过头看他:“唐梨?” 邵衍顿了一下:“……你认识唐梨?” “她是我朋友。” 邵衍那点懒散的笑僵了一秒,又很快恢复过来,端着搪瓷缸喝了一口水:“巧了。世界真小。”他放下缸子,“你跟唐梨关系不错?那你回头帮我说说好话。我给她发了三条信息她一条都没回,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” 季晚星没接他的话。她想的是,唐梨下午要在这附近拍照,而她现在站在月栖山庄的院子里。她还没来得及细想,院门外头就响起一阵车喇叭声,短促的两下。邵衍抬头看门口,声音都扬了起来:“应该是她!”他步子急,连搪瓷缸都没放下就去开门。门一拉开,果然是唐梨。 唐梨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短袖,头发扎了个马尾,撑着一顶遮阳帽,看上去精神利落。她一进门先看见季晚星站在院子里,愣住了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她话出了口才看见旁边的容声,眼睛在他们俩身上转了一圈,压低了声音问季晚星,“怎么回事?” “来还东西。” “还什么?” “伞。” 唐梨没听懂,但当着外人她也没追问。她把帽檐抬了抬,看了眼邵衍:“你怎么还没过去?我约的摄影师朋友都到了,在巷口等着呢,说你店门锁着,让我来找你拿钥匙。你倒好,搁这儿喝起水来了。” 邵衍被她说得有点讪讪,把搪瓷缸往台子上一放:“走走走,这就走。”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,“你这裙子新买的?” “关你什么事。” “挺好看的。”他说完没等她回话,就朝门口走去了,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。唐梨在原地站了一瞬,帽檐底下的表情看不大清楚,但她没接那句夸奖——冲季晚星扬了扬下巴,“你什么时候走?我待会儿拍完来找你。” “我自己回去就行。” “行吧。”唐梨说着往门口走,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那你自己当心点。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她走时余光扫过容声,那一眼看不出什么明确的态度,淡淡的,像把一个人从头到脚量了一遍。 院门重新合上。院子里又剩她和容声两个人。日光移过墙角,把石榴树的影子从西边压到东边。容声在池子边上洗那把铲子,水声哗哗的,冲了一会儿,他把铲子搁在池沿上晾,甩了甩手上的水:“你还不走?” “你刚才说,傅既白以前也学建筑。”她站在原处没动,“他学得不错。比很多人好。这两句话中间,你少说了很多话。” 容声擦完手,把抹布搭回绳上,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。她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,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了几分:“我说多了。”他转过身来,“你回去吧。再问下去,对你没好处。” 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,几乎脱口而出:“你怕什么?”话到嘴边,她没有说出来,换成了一句:“我妈怕的,是不是跟你怕的是同一件事?”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。容声看着她,过了好几秒,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开口:“你妈怕什么我不知道,”他说,“但我不怕事。我是不想惹事。”他朝门口走了两步,拉开半扇门,站在那儿等着送客,“伞我收了。你走吧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以后别来了。” 季晚星走出门去。她走了三四步,回过头来。容声站在门框里,一手扶着门沿,那样子几乎是客气的——但就像上回一样,态度很定。她没再说话,转身沿着巷子往外走。 她走出巷口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。她站在路边想找个地方坐下,身后有人按了一下自行车铃,叮铃一声。她回过头,韩洛正跨在一辆老旧的自行车上,一只脚撑地,肩上挎着一台相机,穿着件蓝底白花的衬衫,在太阳底下格外扎眼:“这位同学,”他冲她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白牙,“请问月栖山庄怎么走?” “你到了。”她答他。 韩洛愣了下,从自行车上下来,看了看她身后那条巷子:“到了?这么快?”他拍了拍车座,“我还以为还要骑半天呢。行了,那我进去了。”他推车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,“你怎么了?脸色不太好。” “没事。” “被欺负了?” “……没有。” 韩洛打量了她两眼,见她不想说,也就没追问。他支起自行车,从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她:“我叫韩洛,拍照片的。”他指了指巷子里头,“那宅子里的朋友叫我过来的。你要是不舒服,给朋友打个电话。”他把名片往她手里一塞,没再多说,重新推着车往月栖山庄的方向去了。 季晚星低头看了一眼名片。蓝底白字,印着一台相机的线稿和一行电话号码——好简单的设计,像随手的涂鸦。她把名片收进包里,没扔。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,快出月栖牌坊的时候,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。她妈妈从前打电话,不许她来月栖。她来了。容声让她别再来了。她大概还是会再来——她心里比谁都清楚。 坐了一会儿,她掏出手机,翻出唐梨的微信,打了一行字:“你跟韩洛熟吗?”消息还没发出去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:“季晚星?” 她转过头。裴悦泽靠在路边一辆车旁,手里捧着杯奶茶,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,他看见她转过来,脸上浮起一个笑容:“还真是你。我看背影就觉得像。”他走过来,步子不急不缓,“你怎么跑月栖来了?这地方平时没什么人来。”他目光在她身后那条巷子里扫了一下,又回来,“一个人来的?” 她没有立刻回答。这个时间点,月栖山庄门口,一辆车停在牌坊底下——他说“我还以为认错人了”,但那个位置,恰好能看到进出月栖山庄的每一个人。 “来走走。”她说。 “走走?”裴悦泽笑了一声,“这一片都是老宅子,也没什么好看的。你要是想逛,我开车带你去江边兜一圈啊,总比在这儿晒太阳强。” “不用,我这就回去了。” “回去这么早干嘛。”他迈了一步,拦在她跟前,“你说你这人,高中那会儿也不这样啊,现在怎么见着我就躲着走?”他朝她伸手,手指要搭上她胳膊的那一瞬,她退了半步,那只手便悬在空中。 “裴悦泽。我真要回去了。” “我又不会把你卖了。”他笑着收回了手,但人没让开,“你怕我干嘛?老同学见面,聊两句而已。” 季晚星不想跟他多说,想绕过他走,他又横跨了一步。她皱了皱眉,正要开口,身后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:“晚星!” 唐梨站在巷子口,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冰水,大步朝她走过来。她走到近前,目光从裴悦泽脸上掠过去,语气清清脆脆的:“哟,裴大少爷啊?怎么在这儿碰见你了,缘分不小。”她把冰水往季晚星手里一递,“喏,给你买的。韩洛说在巷口碰见你脸色不大好,我还以为你走了呢。”她转头看向裴悦泽,声音扬了扬,“裴悦泽,你不是在城东跑工地的吗,怎么跑月栖来了?” “路过,路过。”裴悦泽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,“正好看见熟人,打个招呼嘛。” “那招呼打完了,”唐梨笑着挽住季晚星的手臂,声音甜得发腻,“人我就带走了啊。你也早点回去,这大太阳底下站着多热。”她几乎是半拽半拖地把季晚星带开,走出七八步,裴悦泽没有再跟上来,隔着距离能感觉那道目光还钉在她们后背上。 走出好远,唐梨才松开她,回头朝牌坊那边看了一眼:“那家伙怎么在这儿?” “他说路过。” “他说路过你就信啊?”唐梨轻嗤一声,“他这种人,以前高中追你追得全班都知道。毕业了还老在微信上找你聊有的没的,你每次都不回他。你说你一个人跑月栖来,他要是没看见你进哪儿,也不会停在那儿等你。”她翻了个白眼,“他说路过?鬼才信。” 季晚星没接话。两个人并肩走出月栖的街口,太阳晒得柏油路面泛着一层白光。唐梨出门是坐了朋友的车来的,这会儿打了个电话,让人绕到街口来接。等车的时候,她看了季晚星一眼,声音放低了些:“你去找那个人了?” “嗯。” “问出什么来了没有?” 季晚星沉默了两秒。“他说傅既白以前也学建筑,”她说,“别的话,没说。” “这算什么答案啊。”唐梨撇了撇嘴,“跟没说一样。” “他至少承认了他认识傅既白。”季晚星低下头,“上次他说‘这里没有这个人’,这次他说‘以前学过建筑’。他在一步一步松口。就是很慢。” 唐梨侧过头看她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蹲他门口熬鹰啊?” 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季晚星说。她看着街对面那排老房子的屋檐,“但我妈留下的那本手记里,画了几张图,都是月栖这一带的老建筑。她来过这里。她在这座城住过。我觉得她让我找的那个人,跟她之间的关系比我想的要深。” 唐梨没说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轻轻碰了碰她的肩:“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说话间一辆白色的小车拐过街角停到她们面前,唐梨拉开车门,“上车吧,送你回去。你今天这脸色,一下午晒下来能白不了。” 季晚星上了车,靠在椅背上,车开了两条街她才开口:“唐梨。” “嗯?” “你跟那个韩洛,认识多久了?” “韩洛没怎么熟。我妈认识他舅舅,”唐梨说,“上次我不是说要给你拍一组照片弄个专题嘛,就托人介绍了他。他拍照还不错,就是人太能聊了,能在一条街上跟路人唠一小时。”她说着转过头,“你问他干嘛?” “没什么。刚才他在巷口给了我一张名片。” “哦,他见人就发。”唐梨不以为意,“他那包里除了镜头就是名片,见一个塞一张,恨不得全城人都知道他叫韩洛。” 季晚星没再说什么。车窗外街景往后退,她靠着窗户,想到刚才在院子里容声说的话。“以前也学建筑。”她把这几个字掰开来放在心里咀嚼。如果傅既白学建筑,她妈妈也学过建筑,他们认识——他们可能是同学。可能是故交。可如果是故交,她妈妈为什么要让她千里迢迢来找他?又为什么在电话里用那种声音说别再去找?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站在一口很深的井边上,井口落着一块石板,她能看见缝里透出来的光,但她伸手,扳不动。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,她醒了。她不知道自己在车上打了个盹,唐梨的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揉了一下,把她推醒:“到了。”她坐直,解开安全带,听见唐梨说,“你跟你舅舅吃饭,有什么打算都跟他商量着来啊。别老什么都自己扛着。” “知道了。” 她推开车门,又停下来,回过头看了唐梨一眼:“你下午那个拍照,怎么样了?” “还行。”唐梨说着顿了顿,“那个邵衍,人倒没想象中那么差劲。就是话太多,贫得慌。”她嘴上这么说,语气里却没多少嫌弃的意思。季晚星看着她,没点破,说了一句:“他觉得你那条裙子好看。” 唐梨愣了一下,嘴角动了一下,又按住了:“他那是见谁都这么说。你别替他传话。”她挥了挥手,“走了,有事给我发消息。” 车开走了。季晚星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进小区。到家的时候季临川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茶几上放着两盘菜,罩着纱罩,看见她进来,说:“吃了没有?” “还没。” “去洗个手过来吃。”他起身去厨房盛饭。 她洗了手,坐下来,两个人对着一桌菜安静地吃了一会儿。季临川忽然说:“你妈今天给你打过电话吗?” 她筷子停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 “你昨天晚上梦话里喊妈了。”季临川低头扒饭,没看她,“你自己不记得吧。” 她没接话。季临川也没有再问,夹了一筷子菜搁她碗里:“吃饭吧。” 饭后她回了房间,关上门,把那本手记从床底下摸出来。她翻到画着月栖老建筑的那一页,和傅既白的名字并列的那行字又看了一遍。她合上手记的时候,忽然想,容声说“以后别来了”的时候,语气听着很淡,跟她妈说“你别找他了”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。 她坐在床边,握着那本手记想了一会儿,掏出手机,翻出那张名片的照片,犹豫了一会儿,输入了那串号码。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联系韩洛。她只记得他当时说——那宅子里的朋友叫我过来的。他认识容声。他也许知道什么。 第二天,她约韩洛在建工学院门口见了面。韩洛穿着一件紫红色的花衬衫,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斜挎着背包,看见她大步走过来,像见了老熟人一样打招呼:“哟,还真约上我了。”他咧着嘴笑,“我还以为你那张名片转头就扔了呢。” “没有扔。”她说。 “那就好。”韩洛走到她面前,双手插兜,“说吧,找我什么事?看你这表情,不像找我拍照的。” “……我想问你一个人。” “谁?” “傅既白。” 韩洛的笑容没有消失,但明显僵了一下。他看了她几秒,慢吞吞地问: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?” “我妈留的。” “你妈……”他皱着眉头打量她,像在想什么,又不太确定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 “季晚星。” 韩洛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。他说不上惊讶,更像是某种预想得到证实的神色,他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:“季——你姓季。”他顿了顿,“那你妈呢?你妈姓什么?” “……秦寄秋。” 韩洛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站在太阳底下,眯着眼看了她好一会儿,然后像做了什么决定似的,往旁边石阶上一坐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:“坐,我跟你慢慢说。” 季晚星坐下了。太阳照着她的后颈,热得发烫,她没有动。 韩洛说:“你问的这个人,傅既白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脚尖,“我不认识他。但我拍过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