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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自星辰来

耿曼 源自《陷入我们的热恋》蓝图 仿自第1章

第1章 尘埃落定前

考完最后一门英语,澄京一中的校门口像是被人捅了的马蜂窝,哗地炸开。有人把书包往天上一扔差点砸着路过的家长,有人蹲在花坛边上对着手机估分软件又哭又笑,还有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冲着校门外的姑娘们喊名字,被班主任一嗓子吼回去。 季晚星逆着人流往外走,太阳大得晃眼,六月的澄京跟蒸笼似的,空气里全是汗味和防晒霜混在一起的黏腻。她刚挤出校门,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揽住脖子。 “可算考完了!”唐梨整个人挂她身上,声音亮得扎耳朵,“走走走,裴悦泽说请客,庆功宴,你不许跑。” 季晚星偏头看一眼不远处。裴悦泽果然站在树荫底下,白T恤干干净净的,手里甩着车钥匙,见季晚星看过来,笑着扬了扬下巴,那种笑大概练过,带了三分刻意漫不经心:“晚星,一块儿呗,考完了还不放松放松?” “放松的方式多的是。”季晚星把唐梨的手臂从自己脖子上扒拉下来,“你俩去。” 唐梨瞪眼:“你又回家?” 季晚星嗯了一声,低头把准考证塞进帆布包里。裴悦泽倒是没急着劝,靠在树干上笑了笑:“小季同学这是又要回去当模范家属了——你爸今晚值班?” “不知道。”季晚星拉好拉链,抬起头,“你车是新买的?” 裴悦泽一拍车钥匙,眉梢飞起来:“嗨,我爸说考完了给我换个代步的,不算什么好车,就一奔驰——” “那你开慢点,新车上路剐蹭了怪心疼的。”季晚星说完,拍了拍唐梨的胳膊,“我先走了,回头发消息。” 唐梨知道拦不住,冲她背影喊:“那晚上我给你带奶茶!” 裴悦泽望着季晚星走远的背影,啧了一声:“每次都说走就走,请她吃顿饭比请领导都难。” “她就那个脾气,”唐梨看了他一眼,“裴悦泽,你也是,请客就请客,非什么奔驰不奔驰的——你报车牌子给谁听呢?” 裴悦泽刚要接话,校门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。车窗半开着,后座那人侧着脸在打电话,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,声音压得低,从一片嘈杂里漏出来几截:“……明棠慈善夜的名单,让刘秘书明早送过来。” 车没停,顺着车流滑远了。唐梨顺嘴说了句:“这车真够低调的,辉腾吧?” 裴悦泽没搭腔。 季晚星沿着林荫道往回走,太阳晒得柏油路面发软,蝉鸣砸在耳朵上。她走到租的那栋老居民楼下时,手机响了——屏幕上跳着“老爸”。她接起来,那头的背景音嘈杂,季临川的声音混在里面,听着倒很平稳:“考完了?” “嗯。你上班呢?” “刚下手术,”季临川那头安静了些,“晚星,我跟你说个事,你听完别慌。今天上午,刑侦那边给我来了个电话。你妈那个案子……还是没什么进展。你去派出所调过两次的笔录,他们也翻出来了,人是真找不着,监控到地铁口就断了,跟蒸发了似的。过了今天,就满整两年了。” 季晚星站在楼道口,手里攥着手机,半晌开口,声音稳的:“知道了。”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季临川在找合适的措辞,最终只说:“考完了就好好歇着,我晚上买点菜回来给你做饭。” “你不是夜班?” “跟人换了。” 挂了电话。季晚星在楼道口站了片刻。阳光照得水泥地发白,墙角一丛杂草被晒得蔫头耷脑。她扯了扯背包带,抬脚上了楼。老楼没电梯,她住在五楼,一格一格数着台阶上去,像这些年每天回家一样。走到四楼拐角时停了一下,那股憋在喉咙里的气才慢慢呼出来,不高不低,刚好够她继续走完剩下半层。 外婆家就在隔壁小区,季临川不在家的日子,晚饭多半在那边解决。季晚星推门进去时,外婆正坐在茶几边,戴着老花镜看报纸,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:“考完了?” “考完了。” “估分没?” 季晚星把帆布包放沙发上,进厨房倒水:“没估。” “你倒是不着急,”外婆把报纸一撂,“我看你班主任上回那话说的对,你平时成绩又不是够不着更好的学校,非要念那个什么建工学院——巴掌大的地方,能有什么出息。” 季晚星端着水杯走出来,靠着厨房门框:“建工学院分不低,建筑系去年录取线过了重本线四十九分。” “再高不也是个学院?” “我学建筑,又不在乎校名。” “你不在乎,人家用人单位在乎!”外婆的声音拔了上去,手指头一下下点着茶几,“你妈要是还在,能让你这么糟蹋——” 话头猛地断在那里。 祖孙俩隔着一个客厅沉默,窗外蝉嘶声没完没了。外婆别开脸,低头把报纸折起来,折了两遍也没对齐。季晚星握着杯子,指腹蹭过杯壁上的一道划痕,声音不高不低:“妈的事,我得留在澄京。” “你留在澄京做什么?”外婆把报纸往桌上一摔,“你妈是走丢了!不是去外地出差了!你留在澄京你能干什么?你还能把澄京翻过来不成——” “我没想翻过来。” 季晚星说这话时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,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。 外婆盯着她看了两秒,嘴唇动了动,最后冷冷哼了一声,转身进厨房。过了一会儿,砧板剁得咚咚响。季晚星站在客厅里,水杯贴在唇边,一口也没喝。她知道外婆在厨房里剁的不是菜,是那口气。 晚饭桌上没人说话。外婆把一盘糖醋排骨推到她面前,季晚星吃了两块,说了句好吃。外婆筷子顿了顿,最后还是往她碗里又夹了一块。 “那你一个女孩子,大学住校还是走读?”外婆问这话时眼睛还盯着电视里的戏曲频道。 “学校宿舍肯定得住。周末回来。” “你那屋我给你留着,被子时常晒晒,省得你哪天回来睡一鼻子霉味。” 季晚星嗯了一声。 饭后她收拾碗筷,外婆先是不让,后来也就随她。季晚星在厨房里开着水龙头洗碗时,外婆走到厨房门口,像是犹豫了一阵,最后开口说了一句:“你抽屉里那个木头匣子,是你妈留下的,我没动过。” 水声哗哗的,碗从手里滑下去又接住。季晚星低头看着水池里浮起的泡沫:“我知道。” “你跟你妈一样,看着软,主意比谁都正,”外婆的声音有些含糊,“她当年非要留澄京……也说是为了她妈。守着个没什么用的人,守一辈子。你倒好,学得有模有样。” 水龙头关掉了。季晚星把碗搁在沥水架上,抽了张纸巾擦手,转过身。外婆已经走了,客厅里传来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。 季晚星十点半回的隔壁楼。出租屋不大,两室一厅,客厅里搁着一张书桌,桌上的台灯还是初中那台,灯罩边缘烫出一个焦黄的角。她没开灯,在床沿坐了一会儿,夜里的热气闷在屋里,头顶吊扇吱呀转着,扇出来的风也是温的。她伸手拉开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,里面压着一个不大的木匣子。榫卯结构,没什么花纹,木头被摩挲得油润发亮,边角却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,像被摔过又捡起来。 季晚星把木匣子放在膝盖上,手指沿着那条最深的划痕摸了一遍,才翻开盖子。里面东西不多——几封旧信、一把黄铜钥匙、一张她和母亲的合照,照片边角微微卷起。最底下压着一本黑皮封面的手记,封面已经磨得泛白,边角起毛,被一根皮筋捆着。她解开皮筋,翻开手记。母亲的钢笔字清瘦整齐,页眉标着日期,从她两岁那年一直记到失踪前一周。大多数是琐碎的:晚星今天会走了、晚星发烧退了、晚星画的房子有点像样了。季晚星翻着翻着,忽然把书页捻开,手记后面的字迹少了下来,潦草了,有几页甚至只有半句话。她一直翻到最后一页,页脚没有日期,只写着一行字,像是赶时间似的: 去月栖,找傅既白。 季晚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指腹轻轻按在“月栖”两个字上。窗外不知什么时辰了,蝉声安静下去,楼下的野猫蹬翻了垃圾桶,发出一声闷响。她把木匣子盖上,又拉开抽屉放了回去,锁好,把钥匙搁回枕头下面。 躺下的时候,她盯着天花板上吊扇的影子,在黑暗里一下一下转着,像翻不完的书页。她翻了个身,闭上眼。 明天得先查查,月栖在哪儿。